Luis Barragán：住在自己宣言裡的建築師

Guadalajara 的起點

Luis Barragán 於 1902 年出生於墨西哥西部 Jalisco 州的 Guadalajara。他接受的是土木工程師與建築師的訓練，根據宅邸本身的傳記記載，他於 1925 年畢業。他並非透過名校或大師工作室踏入建築領域，而是經由工程學，以及對「身處一個地方是什麼感受」日益濃厚的興趣，走上了這條路。

這份興趣在他畢業後為期兩年的歐洲之旅中逐漸成形。宅邸的傳記特別點出那趟旅程中的兩大影響。其一是 Generalife，也就是 Granada 的 Alhambra 宮苑花園，那裡的水、牆與植栽被安排成一連串向天空敞開的封閉空間。其二是地中海沿岸別墅的花園。Barragán 返鄉後，對花園的興趣不亞於對建築的熱情，此後他再也不曾真正將兩者分開。

他也接觸了法國設計師 Ferdinand Bac 的著作與花園，並終其一生不斷引用；他也在法國短暫會晤了 Le Corbusier。Bac 賦予他一種浪漫的想像：封閉的花園是供人馳騁想像的所在。Le Corbusier 則帶給他現代主義，他實踐了一段時日後，便轉身離去。

最初的宅邸

回到 Guadalajara 後，Barragán 設計的宅邸登上建築雜誌，他也開始在城中嶄露頭角。這些早期建築汲取了 Jalisco 與地中海的在地建築語彙：厚實的牆體、中庭、簡潔的開口、噴泉。

1930 年代中期，他遷居墨西哥城。初到那幾年，他投入理性、功能取向的建築，採用當時正席捲全球的國際現代風格。他後來揚棄了那些作品，也鮮少提及，但那段經歷教會他如何以混凝土構築，以及如何規劃現代室內空間，這份素養在他十年後所建的宅邸中清晰可見。

1940 年，他在 Tacubaya 的 General Francisco Ramírez 大道購地，當時那裡是城市西緣一處樸實的勞動階層社區。他在 1940 年代初期於此建了第一座宅邸，即今日所稱的 Casa Ortega，並居住其中，直到搬進隔壁的新宅。

花園與 Pedregal

整個 1940 年代，Barragán 對地景的興趣日益濃厚。1945 至 1952 年間，他在城市南方的 Jardines del Pedregal de San Ángel 進行開發，那片土地遍布遠古噴發留下的黑色火山岩。他沒有清除熔岩，反而設計出花園、牆體與廣場，讓岩石成為設計的一部分。這項計畫奠定了他日後多數作品的基調：以牆框住自然，而非取代自然；花園既是供人漫步其中，也同樣值得從室內凝望。

Pedregal 的火山石，也鋪設在他自宅門廳的地板上，是你抵達時踏上的第一片地面。

Tacubaya 的宅邸

1947 至 1948 年間，Barragán 在 General Francisco Ramírez 大道 12 號與 14 號兩塊相鄰的土地上，建起了你今日造訪的這座宅邸。14 號成為他的住所。12 號則另有一扇朝北的門，成為他的工作室，他在那裡工作直至生命終了。

宅邸本身的介紹特別強調，臨街立面幾乎不透露任何訊息。外牆是粗糙、近乎未完工的灰泥混凝土，僅在門扇與窗戶鐵件上施以色彩。一扇半透明的書房窗戶自牆面突出，一座白色水塔高聳於屋脊之上。其餘一切皆向內翻轉，朝向房間、圍牆花園與天空。

他與這座宅邸共度了四十年，不斷調整它。他辭世後，宅邸維持他離去時的樣貌，並於 1994 年以博物館之姿開放。

Goeritz 的年代

1950 年代，Barragán 與 Mathias Goeritz 密切合作。Goeritz 是德裔雕塑家與畫家，已定居墨西哥。兩人的合作催生了國內一些最具辨識度的構築。最著名的當屬 Torres de Satélite，這群高聳的彩色混凝土塔建於 1957 至 1958 年，是墨西哥城西北緣新開發區 Ciudad Satélite 的標誌。

Goeritz 的作品也出現在 Barragán 的宅邸內。在前廳，一幅 Goeritz 的金箔畫捕捉著高窗灑落的光線；1950 年代，Barragán 也請 Goeritz 為他替城市南方 Tlalpan 的嘉布遣會修女所改建的禮拜堂祭壇貼上金箔。Barragán 也向畫家 Jesús Reyes Ferreira（人稱 Chucho Reyes）學習，其大膽用色影響了他自己的色彩語彙。

晚期傑作

1960與1970年代，Barragán創作出讓他的晚期風格聲名大噪的作品。在城市西北邊緣的Los Clubes，他於1966至1968年間設計了Cuadra San Cristóbal，一座由粉紅與紫色牆面及長長水槽構成的馬術莊園。它的牆與水池都是為馬匹而建。

他最後一棟完全由自己親自監督完成的建築，是位於墨西哥城San Miguel Chapultepec區的Casa Gilardi，於1970年代中期完工。那是一棟狹長的城鎮住宅，環繞著一棵藍花楹樹而建，室內泳池透過一道彩色光縫灑下光線。此後，他大致上停止了設計工作。

遲來的肯定

Barragán職業生涯的大部分時間，在墨西哥以外鮮為人知。這一切在1976年改變，紐約現代藝術博物館為他舉辦了一場展覽。同年，他獲頒墨西哥國家科學與藝術獎。

1980年，他獲頒普立茲克建築獎，那是該獎項設立的第二年。頒獎典禮在華盛頓特區的Dumbarton Oaks舉行。評審團讚揚他將建築視為詩意想像之舉的堅持，以及他那令人縈繞於心的美麗花園、廣場與噴泉。

他的得獎感言如今幾乎與他的建築同樣出名。在感言中，他感嘆美、靈感、魔力、迷人、寧靜、沉默與親密等詞彙，已從建築書寫中消失，而他最常被引用的那句話是：「任何未能表達寧靜的建築作品，都是一種錯誤。」站在他的客廳裡，花園填滿整面窗景，你便能明白他的意思。

1987年，他獲頒墨西哥國家建築獎。

晚年歲月

Barragán晚年都在Tacubaya的家中度過，隨著健康衰退，工作量也日益減少。他於1988年11月22日在這棟房子裡辭世。他的專業檔案，包含數千張圖稿與照片，現由瑞士Birsfelden的Barragan Foundation典藏，而這棟房子本身則屬於Fundación de Arquitectura Tapatía Luis Barragán以及他的家鄉哈利斯科州政府所有。

2004年，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將這棟房子列入世界遺產名錄，是拉丁美洲唯一被列入的私人住宅。房間大致維持著他離去時的樣貌：他的書、他的畫作、他的家具，以及他的色彩。

他在屋裡留下的東西

這棟房子不只是一棟建築。它也是Barragán的收藏，維持在他擺放的位置。收藏涵蓋16至20世紀的墨西哥藝術，包括他友人Jesús Reyes Ferreira的作品，其中還有Pablo Picasso、Diego Rivera、José Clemente Orozco與Miguel Covarrubias的作品。宗教器物、陶瓷與家具與畫作並置，多數樸實無華，多數是墨西哥的。

他的圖書室也是參觀的一部分。博物館藏有約3,000種出版物，以及個人文件與照片。當你站在圖書室裡，在木樑之下，你眼前所見的書架都是他的。

這就是為什麼這棟房子對人數如此謹慎。一座為訪客而建的博物館，可以更換損壞的地板，或將脆弱的物件移到玻璃後方。一棟維持主人離去時樣貌的房子，若這麼做就會變成另一種東西。小團體、預約時段入場、禁止細跟高跟鞋，以及最低年齡12歲，全都源自那個決定——讓房間維持他生前居住的模樣。

簡短年表

1902年：出生於哈利斯科州瓜達拉哈拉。

1925年：根據這棟房子的生平資料，他以土木工程師與建築師身分畢業，隨後在歐洲旅行兩年。

1920年代末至1930年代中期：在瓜達拉哈拉設計住宅，作品刊登於建築雜誌。

1930年代中期：移居墨西哥城。

1940年：買下Tacubaya的General Francisco Ramírez土地，並在那裡建造他的第一棟房子，即今日的Casa Ortega。

1945至1952年：開發Jardines del Pedregal de San Ángel。

1947至1948年：建造你今日參觀的這棟住宅與工作室。

1950年代：改建Tlalpan的嘉布遣會修女禮拜堂；1957與1958年與Mathias Goeritz共同設計Torres de Satélite。

1966至1968年：設計Los Clubes的Cuadra San Cristóbal。

1970年代中期：完成Casa Gilardi，這是他最後一件完全由自己親自監督完成的作品。

1976年：紐約現代藝術博物館展覽；獲頒墨西哥國家科學與藝術獎。

1980年：普立茲克建築獎。

1987年：國家建築獎。

1988年：11月22日在Tacubaya家中辭世。

1994年：這棟房子以博物館形式開放。

2004年：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將這棟房子列入世界遺產名錄。

如何從這棟房子讀懂他的一生

一旦你掌握了輪廓，這棟房子讀起來就像一部自傳。入口門廳的火山岩地板呼應著Pedregal。從單一巨大窗戶望出去的圍牆花園，是Generalife與Bac的封閉式花園。簡潔而精準的規劃，是現代主義時期。前廳的金色是Goeritz。色彩是Chucho Reyes與墨西哥街頭。而門廳裡降臨在每位訪客身上的那份寂靜，正是普立茲克演說中那句話的具體實現。